虽然她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,但当”宽衣”二字真正入耳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了。
“哀家自己来。”她说,声音仍然平稳。
“老太君。”李四轻声道。”朝服繁复,贫道来替老太君宽去外袍便可,里衣暂且留着。”
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
她说了这一个字,然后端坐到了暖玉榻边缘。
她坐下的姿态仍然是规规矩矩的,双膝并拢,双手放在膝上,脊背笔直,面沉如水。
“开始吧。”
两个字,语调平静,如同在下一道懿旨。
张三从阴影中走出了一步。
那佝偻瘦小的身影从暖玉榻右侧的暗处挪了出来,踩着破草鞋走到了太皇太后的正面,琉璃宫灯的暖光照在他那张枯槁黝黑的老脸上,满脸的皱纹和疮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丑陋,双手满是老茧,指甲缝中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垢,粗布短衫上还有几个显眼的补丁。
这副模样映入太皇太后的眼帘。
她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掩饰的嫌恶。
三日前从屏风后远远看着是一回事,此刻这个人站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又是另一回事,他身上那股底层苦力特有的气味——汗酸、泥土、和长年不曾好好洗浴的体味——隐隐约约地飘入了她的鼻中。
太皇太后的鼻翼微微翕动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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